在大学里学到了什么

      


 在大学里学到了什么


 


    见识的浅薄常常受到灵魂的拷打,狭窄的思辨还时时受到暗淡眼光的阻碍,实践活动的行进也不经意地伤害群体和部落,有时自己扪心:到底自己有多么不好?到底自己善良不善良?到底自己有多大能耐?思想起来还是颇为郁闷的。也常常设置追忆的键盘,回想走进大学几次,顷刻想让悔恨与得意一起炖炒,但是飘散了的气息却让自己不得不追问——在大学里到底学到了什么?
   “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是蔡元培校长为北大乃至中国大学设定的建设目标。那么大学是否就是“百家争鸣”的乡校?那里是否获得了和谐自然、同步社会、愉悦生命的真知灼见?是否所有的知识的发现、发明、积累、进步甚至取得强有力的发展,都是在这个有着围墙、夜半三更还在联播几位室友的消息的时候获取的呢?实际上,即使等到所谓的“不惑之年”来思索,在大学究竟明白了什么也还是不甚清晰的,但又似乎清晰了不少。笔者的一位出生于大学、成长于大学、工作于大学的好友说:大学是教师尤其是学子构建理想、使命、责任、尊严的殿堂,是追求科学进步、文化发展、民族富强、社会文明的宏大抱负的长征瑞金,是维护社会公正、彰显社会良知、创造社会公理、提升社会道德、远离陈腐文化、弘扬公民权利等所有当代文明社会的价值和品质的学术公司。[ 参考《中国教育新闻网》,刘尧,“期待大学人群什么样”,2004年02月24日]排除调侃里含有的灰色幽默,大学大致就是这样,但是,真如此啊,我就非常冤枉,因为,我好像还没有将大学里的这些关于人的精神营养汲取些许,就拿着毕业证走到了另一个迥然相异的空间。
    想起了一点,记得在北师大学习的日子,韩兆琦先生上选修课——《史记研究》,说当年自己在复旦大学读研究生,蒋天枢先生要他先读两年历史,而自己又格外地喜欢散文,对于这样的指导当时还颇为不解。但是他又补说,自己今天站在讲台着力于《史记》,却是蒋先生点拨自己从而积淀的沃土和后来自身的兴趣的结晶。一个人的学术方向常常具有偶然性,但是学术成就却实在需要一种机缘。缘,源于兴趣,实际上兴趣本身也是瞬间的撩拨;缘,源于学术引领者的见识,这种见识似乎也是引领者自己体之验之的不多的精髓,真正的学问!一个学术的细节,一个学问的关节,可能会引发一个学生的自觉。那么,大学的责任恐怕除了引领正确地认识“人”和“自然”外,社会也是人的关系的总和,应该启发个体生命的独立思考意识,培育个体生命对相关于人的所有的研究兴趣而不至于变成机器,甚至帮助学子读好那些终身行进垫底的基础书!
    我的学士论文的导师是李道英先生,选题是“柳宗元游记散文”。清楚地记得,李先生给学生写下的指导书信。“先认真地读读古代游记的经典散文,勾勒一条自己思考起来比较清晰的线索,再尽量寻找相关的研究著述,整理前人研究的基本学术信息,再后进行独立的思考,挖掘符合自己研究的主题、视角,定好表达的基本口吻。反复修改。作为永州人,写此论文,天时地利人和啊。”尽管其时蒙昧未开,但险里侥幸,顺利通过,真不知道该如何来感谢老师。大学是用来做学问的地方,大学也是教做学问的地方。假如不带走点滴学术云彩,那就真是一个大冤枉了。事实上,后来,自己从事语文教育实践和研究的直接感觉,还是走着“读文本——读言说——重构建——择表述”的研究路子,效益还真是不错。
    笔者在湖南师大文学院攻读现当代文学硕士研究生课程时已是“而立”,身心早就被生活敲打得疲劳。鉴于生活的经验和教育实践的困惑,笔者的确企图通过接受一次学术洗礼,刻写下学术的规范、开启探索的新路子来匡正自己的语文实践和研究的纰漏,只是心向往之却得老师教授之实有限。不过还是让人不能忘却,除了岳麓爱晚的清风轻拂,还有书院气息也或多或少地浸染了茫然的自己。文学评论家、博士生导师凌宇教授的个性又学理的文本分析以及文化解码方法,给笔者重析名作注入了新的方法论。细读凌宇先生的学术著作《从边城走向世界》、《沈从文传》、《符号生命的虚妄与辉煌》,经他字里行间的巧妙引导,让我怀抱好奇的心绪重读沈从文先生的小说、散文以及《三国演义》、《三国志》,对文学欣赏的质感增添很多。研读《符号生命的虚妄与辉煌》时,我是以原著参读来深入领会老师对《三国演义》文化意蕴的新阐析的,实在地说,在这里学到了一点点从文化视角入手细读文本的学术审视手段。聆听文学评论家、博士生导师谭桂林教授的文学与宗教文化研究视角的课程,审慎阅读他的著作《宗教与女性》、《20世纪中国文学与佛学》、《百年文学与宗教》以及长篇学术论文《宗教与中国现代作家》等等,在那里获取一种寻找文学个性形成理由的内隐探索方法,更为重要的是得到心的宁静,让自身人格的数值得到某些上升。还有文学评论家、博士生导师田中阳教授的区域文学文化研究视野及其范式,在我后来的语文教育实践里和一般教育思考里也起到了催化作用。就在倾诉的此刻,眼前就有老师的厚重著作《湖湘文化精神与20世纪湖南文学》、《区域文化与当代文学》、《文艺评论方阵·田中阳卷》。立言当是立人,在这里读著作就是读教授,领悟著述的要领就是学习著者的人品。清华大学梅贻琦校长说的精辟:“所谓大学者,非谓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大学是学术的殿堂,教授是支撑殿堂的人,依靠的是学品、人品和才学,如此才可能造就振兴天下之士。
    在大学里学到了什么?
    一种独立的人格,一种自由的胸襟,一种以文字凝结智慧的愿望!
    在大学里学到了什么?
    一种久久的阅读渴望,一种绵绵的写作痴情,一种厚重的思考基石!
    在大学里学到了什么?
    一种隐形的文化感觉,一种强烈的母语意识,一种坚强的民族精神!
    在大学里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像老师那样当老师 ……

到陌生的地方去

 


【教育随笔】


 


到陌生的地方去


 


 


     苏辙说:以为文者气之所成。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孟子和太史公的文章因远见卓识而宽厚宏博,就是养孟子所言之浩然之气而成,其气源于自然山水,始于古圣今贤之感染,结于自身不辍之超越。笔者常思子由之说,生出一些理由:钻研学问,可以由外而内;修养见识,则必由内而外。学问是占有资料的多少,而见识是依据内心标准对事物作出评判。依此而论,超越平常的判断力大致是外物经由内力作用使然。但是,生命的历程会遭遇好多的人事,自然也就会淤积好多疑问与困惑。寻找化解迷雾的钥匙最好到陌生的地方去,到那些一闪亮间即可抓住自己的心的地方去,认识那里的人,感受那里的事,感悟那里的自然,此为笔者体之验之所得。如若究其原理,大约除了熟悉会让感知处于迟钝外,也许熟悉的一切对于一个生命个体仅能汲取一部分而不可能是全部,还需前行,只有选择新的人事景物,换着维度吸取营养,陪伴自己成长,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围着教育二字都27年了,教学和科研生涯真如一条河啊!起于高山峻岭时纯净,流出绵长山谷时清澈,汇入大河江流时也就迷蒙了。我与大部分教育人一样,读书而教书而科研。起初依稀是欣赏着教材教学生,觉得知识特别地给力;尔后欣赏着学生教教材,觉得教材才是读书的所在;又后些基于教育该还原为,教学生、识教材、觅方法,一切变得不是那么简单,常常会生成出从来没有的疑问。在寻求化解疑问的小径上,历经了千万里的奔跑和苦思。有时自己会惊诧,惊诧知识与学生的大错位;惊诧教师与学生的大错位;惊诧生活和书斋的大错位……。笔者也常常设法,寻找机会再到大学去回炉,去找点休闲的时空整理自己零乱的心或者多多地走到陌生的地方去搜集自然和人文的灵气。这样机会在读完硕士研究生课程后的不久,大约 2000年开始,才有了到全国各地游说考察的机会,长久的郁闷才邂逅了一个新锤炼方式——到陌生的地方去。     


一个读书人在学问的圈里,找寻一个禅口得以悟道不易。有了一个吐露心迹的窗口,笔者决定用最虔诚的心和自以为最好的思考、研究和讲述回报在台下的朋友。到湘西北的桑植县,就是贺龙的故乡,给全县的校长和老师讲教育科研论文写作。记得十分的清楚,台下的诚恳和渴望让一个对于论文写作也只能说是半生半熟的我受到极大的激励,教育的燃烧感从未那样。有人问我什么样的教育科研论文才可以算作是有价值的的问题时,真的,当时是努力地去寻求可供思考的答案。我跟在座的听者说,有价值的教育科研论文,首先,是否具备科学研究的要素,即研究方法、解决问题和产生新的知识;其次,是否备具教育科研论文的学术规范。其时还真的不知道是否回答的圆满,但是,一种即兴的挑战使我难以忘怀,让自己成长了许多。自己驾车从长沙出发至张家界三个小时,一顿饭后又连续两个小时在蜿蜒曲折的公路上行使至桑植,车像捉迷藏一样在山中忽隐忽现,但山里爽送的气息永远萦绕在心坎上,至今不忘。笔者实在地以为,这是陌生给予的青睐!


笔者曾同教育学者史绍典先生在海口参加一个研讨会,也有幸即兴点评优秀青年教师胡石柱老师的课堂。记得自己当时的话语:一堂课的效果首先应该是整体的,因为课堂的整体才是课堂的实际效果,整体的感觉主体是学习者是孩子,他们的愉悦才是最好的说服。语文课堂里,既要有语文的学理,也要有语文的生活气息,还要有言语的运用的艺术。我们当以生活作背景,以理论作骨架,以运用作血肉,交融理论和实践而获得真正的母语心得。会后,观赏海南风景,格外的诱人。海分外的蓝,凉风习习,已觉天上人间。算起来,在全国各地演绎教育三百多堂,每一堂都是一次陌生的爬涉,辛劳的后面就是收获与快乐。


如果说在语文的行当里还算是一个语文人,笔者的阅读和写作的历史是不经意走过许多陌生的地方。大学阶段喜欢读诗,尤其是外国诗歌,喜欢写作散文,自然是写得不算好;研究生阶段喜欢小说和戏剧,写作的是学术论文,也是心力不到;尔后,相当长时间喜欢文学评论,尤其是中国古典作品评论,喜欢谈论设计课堂道理,敷衍教学随笔,这是我的最得意,虽佳作些微但学生喜欢;近来大多读教育经典名作,读同行研究,曾经喜欢写作书评,也是喜欢而已。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任着自己的喜好,由一个熟悉的地方向着一个生疏的地方移动,观赏风景、观察人事、思考现象、记录经由。


一路上,辛苦了。回转身来,才发现已近半百,曾经的心思慢慢地变得淡然。走过那些曲曲折折,那样的体会还是未变:一个近似单调的生命,只要有点滴的进步,须要到陌生的地方去!